《茶经》释读1：茶的本来面目

大多数的《茶经》白话版本中都把“一之源”的“源”字翻译为“起源”。

一之源，即茶的起源。但是通读茶经“一之源”，全文并没有讲述茶是怎么来的？起源于什么时候？是谁发现并最早利用茶的？等等这些起源问题。

但是吴觉农先生没有找到一个更合适的词来表述，还是释读为“起源”。

我个人认为，“一之源”的源字有一个非常禅意的释读，那就是“茶的本来面目”。

“源”可以释读成“本源”。

要读懂读透《茶经》，首先就要读懂读透陆羽这个人。钱钟书先生说：“吃鸡蛋没必要去看下蛋的老母鸡。”那是指把鸡蛋当早餐吃。如果是生命科学研究鸡蛋呢？比如说要弄明白黑羽母鸡为什么下绿壳神蛋？那就完成有必要到实地去考察考察、研究研究这只老母鸡了。

前面我在《大话茶经》中用大量的篇幅来谈茶圣陆羽是个什么样的人？陆羽的茶修之路。就是希望能够更深入、更细致地了解陆羽这个人。现在我们知道陆羽是个弃儿，三岁时被智积禅师收养，在龙盖禅院中长大。十五岁被竟陵太守李齐物赏识，送到火门山邹老夫子处学习儒学。“安史之乱”中逃避战乱流落到江浙一带，在江南茶产地进行了大量的茶学实践。并最终写出《茶经》，誉为茶圣。

其实，陆羽在当时是以诗文名动天下的。他学识渊博，精通儒、释、道三教教义；交游广阔，与高僧皎然、灵澈、道标，大儒崔国辅、颜真卿，道姑李冶等三教人物都有着密切的交往。

茶学是陆羽毕生的爱好，但《茶经》也只是他众多著作中的一部。

陆羽的行文和思想深受当时刚刚兴盛的南禅影响。例如他在描述茶树长什么样时，非常精炼地用了“六如”来形容：“其树如瓜芦，叶如栀子，花如白蔷薇，实如栟榈，蒂如丁香，根如胡桃。”很容易让人联想到《金刚经》中的六如：“一切有为法，如梦、如幻、如泡、如影，如露亦如电，应作如是观。”“醍醐”和“甘露”也都出自佛教中“醍醐灌顶”和“甘露洒心”的典故。

再例如“精行俭德”四字，茶界一直找不到出处，认为是陆羽自创。我个人认为，“精行”应该是典自佛门“六度”般若（即布施、持戒、忍辱、精进、禅定、般若）中的精进。

“精行”即“精进修行”。

而“俭德”，老子《道德经》第六十七章曰：“吾有三宝，持而保之：一曰慈,二曰俭,三曰不敢为天下先。”

“俭德”即俭仆自律之德。

如果我们用儒家人物传记笔法来看《茶经》“一之源”，会非常有意思。

茶的本来面目

【姓名】茶者

【出生地】南方之嘉木也。

【身高】一尺、二尺乃至数十尺。

【体重】其巴山峡川，有两人合抱者，伐而掇之。

【形状】其树如瓜芦，叶如栀子，花如白蔷薇，实如栟榈，蒂如丁香，根如胡桃。

【性别】或从草，或从木，或草木并。

【曾用名】一曰茶，二曰槚，三曰蔎，四曰茗，五曰荈。

【出生地】上者生烂石，中者生栎壤，下者生黄土。

【种植方法】凡艺而不实，植而罕茂。法如种瓜，三岁可采。野者上，园者次。

【品相分辩】阳崖阴林，紫者上，绿者次；笋者上，牙者次；叶卷上，叶舒次。

【注意事项】阴山坡谷者，不堪采掇，性凝滞，结瘕疾。

【性质】茶之为用，味至寒；为饮，最宜精行俭德之人。

【作用】若热渴、凝闷、脑疼、目涩、四肢乏、百节不舒，聊四五啜，与醍醐、甘露抗衡也。

【禁忌】采不时，造不精，杂以卉莽，饮之成疾。茶为累也。

【副作用】亦犹人参。上者生上党，中者生百济、新罗，下者生高丽。有生泽州、易州、幽州、檀州者，为药无效，况非此者，设服荠苨，使六疾不瘳。知人参为累，则茶累尽矣。

这么一梳理之后，我们就会发现，一个没有任何茶学基础和古文功底的人，即使不做任何释读，也能大致明白“茶的本来面目”是怎么样的了。

陆羽的《茶经》是写给当时绝大多数还不知茶为何物的人所读。我想这应该是我们释读《茶经》的前提和出发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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